聯準會在 6 月會議維持政策利率於 3.50%–3.75% 不變,這其實早已在市場預期之中。更值得關注的訊號來自聯準會經濟預測摘要、政策聲明以及主席華許的首次記者會,這場記者會可能成為華許任內最具指標性的發言之一。本次聲明被大幅簡化,並移除了前瞻指引;同時經濟預測摘要顯示委員會內部分歧:一半支持全年維持利率不變、一半則預期至少升息一次,相較3月的預測明顯轉鷹。
維持利率不變本身並不複雜。即使是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(FOMC)中鷹派成員,也未主張立即升息,而目前核心通膨(以個人消費支出衡量)仍處於 3%–3.5%區間,與降息條件不符。目前我們仍認為聯準會將維持觀望,但隨著經濟情勢變化,政策仍可能在缺乏華許明確預警的情況下轉鷹或轉鴿。
在記者會上,長期支持聯準會改革的華許提出了積極的改革議程。他宣布成立五個工作小組,檢討現行制度、提出關鍵問題並建議改革方向,多數預計於年底前提交成果。華許也表達偏好讓金融市場根據實際數據反應,而非依賴聯準會的前瞻指引。
值得注意的是,華許並未在經濟預測摘要中表態,並強調委員會並不受當前預測所約束。儘管他在開場提及聯準會的雙重使命,但整體上弱化就業面向的重要性,並多次重申對「物價穩定」的承諾。
整體而言,華許避免直接表態貨幣政策立場,而是讓委員會本身的偏鷹傾向發揮影響力。我們預期,聯準會在華許領導下,將維持如此作風。對市場而言,這意味著較少的政策指引、更高的短端利率波動性。
聲明與經濟預測摘要轉鷹
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聲明與經濟預測摘要均出現重大變化。過去的聲明包含三部分內容: 1)簡要說明當前經濟狀況, 2)利率與資產負債表政策的調整, 3)對未來可能政策變化的前瞻指引。在華許領導下,聲明明顯更精簡,並完全移除前瞻指引,僅保留對當前情勢的客觀描述,以及聯準會將維持物價穩定的明確立場。
經濟預測摘要的整體架構大致維持不變,但預測風向明顯改變,尤其是 2026 年各成員政策利率預測點陣圖。在 18 位提交預測的成員中(華許未參與),有 9 位預測 2026 年至少升息一次,8 位預期利率維持不變,僅 1 位預測降息;相較 3 月時所有成員都預期降息或維持不變,出現明顯轉向。這使 2026 年政策利率中位數從3月的3.4%上調至 3.8%、2027 年由 3.4% 上調至 3.6%、2028 年由 3.1% 上調至 3.4%;整體預測期間內仍可能會溫和降息。值得注意的是,長期利率預測維持在 3.1% 不變,在整體偏鷹的經濟預測摘要中,這被視為相對偏鴿的訊號。
點陣圖轉鷹,伴隨著經濟預測摘要上修通膨預測。能源價格上漲、AI 建設投資快速擴張,以及越來越多證據顯示這些因素已開始傳導至核心通膨,可能都是推升通膨預期的主要原因。
記者會:「交給工作小組」
通膨是華許首次記者會的核心議題。華許針對近期中東局勢發展,指出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成員正密切關注快速變化的環境,並會隨情勢演變調整觀點。據報導,美國與伊朗的 14 點諒解備忘錄(草案)已開始壓低全球能源價格。若成功達成協議且油價持續回落,則通膨壓力及市場對升息的預期,應可隨之緩解。
無論如何,華許強調,委員會將一如既往地採取正確行動,以確保物價穩定。
此次記者會最引人注目的意外,是 Warsh 宣布成立五個工作小組。每個小組皆被賦予明確任務,華許並強調,小組將由聯準會內部人員與外部專家共同組成,預計在未來幾週內開始工作,多數成果將於年底前完成。五大工作小組的任務如下:
- 溝通策略:華許暗示未來記者會可能減少,並指出:「記者會確實有用,但一旦召開,就應確保有重要內容可傳達。」他同時強調,市場應減少對聯準會觀點的依賴,聯準會不應只是一面反映政策制定者的鏡子,而應成為有價值的資訊來源。
- 資產負債表政策:工作小組將「檢視目前充裕準備金制度的優缺點,以及資產負債表的結構組成。」
- 即時數據:華許認為聯準會「過度依賴由傳統調查方法產生的總體經濟數據」,並指出有必要引入更多高頻、替代性的數據來源。
- AI、生產力與勞動市場:工作小組將探討「新一代通用型技術對經濟的影響」。華許特別指出,雖然 AI 已透過資料中心投資影響需求面,但供給面帶來的生產力提升,可能需要較長時間才會顯現。
- 通膨架構:工作小組將「檢視通膨的驅動因素、基本原理,並評估在變動經濟環境中實現物價穩定的各種政策思路。」華許也指出,通膨壓力在不同產業間並不均衡,例如住宅市場的通膨緩解,與 AI 相關領域承受高通膨壓力形成對比。
我們認為:華許在聯準會留下鮮明印記
華許已開始積極布局。儘管最終仍需由各個工作小組進行研究並提出改革建議,但我們認為這些小組極可能帶來一些顯著變化——包括減少記者會次數、降低政策溝通的指引性、更願意讓債券市場出現意料之外的反應,以及最終導致利率波動加劇。這種轉變已促使利率曲線短端的風險溢酬上揚。
然而,中東局勢快速變化,以及 AI 建設帶來的雙面效應,使政策前景高度不確定。隨著情勢演變,華許與委員會將隨時準備進行政策轉向,而且可能在任一方向上快速調整,以確保貨幣政策最終能達成長期的物價穩定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