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 10 月消費者物價指數高於市場共識預期,對近期愈來愈強調物價穩定的聯準會而言,又是一份令人失望的通膨報告。加上聯準會理事沃勒當天稍早的談話,這份報告強化了聯準會在 12 月會議再次升息的理由,也提高了一次升息 50 個基點的可能性。
我們目前的基期情境尚未納入 12 月一次升息 50 個基點。不過,我們正調整預測,預期 12 月及 1 月各升息 25 個基點,且 3 月仍有再次升息的風險。如果聯準會副主席 John Williams 及聯準會理事 Philip Jefferson 在即將發表的談話中進一步呼應沃勒的訊息,可能就足以促使我們將 12 月預測調整為升息 50 個基點。
即使如此,我們仍認為聯準會目前的緊縮措施,與其說是新一輪升息循環的起點,不如說是政策的重新校準,目的是避免金融情勢寬鬆,使原本應屬暫時性的通膨衝擊進一步擴散。
通膨數據中的重要趨勢
繼 9 月的通膨數據強勁得令人不安之後,10 月通膨再次高於聯準會希望看到的水準。剔除波動較大的食品與能源項目後,核心 CPI 月增 0.33%,且多個類別的價格皆相對上漲。
部分強勢表現持續反映能源、晶片、關稅與航運成本升高,並逐步轉嫁給消費者。
全球原油價格上漲與煉油利潤提高,已大幅推升汽油、柴油與航空燃油等成品油成本。我們估計,這些較高成本也正透過零售商品及運輸相關服務的漲價,間接轉嫁給消費者。整體而言,此一傳導管道今年可能使核心通膨年增率增加約 50 至 60 個基點。
與伊朗相關的航運中斷可能會進一步放大這些壓力。根據企業財報說明,由於運費及柴油成本提高,加上航運延誤,部分零售商在假期購物旺季前的庫存低於正常水準。
好消息是,這波價格調整很大一部分應該已經發生。假設能源價格大致依目前期貨曲線走勢發展,我們預期成本轉嫁已完成約 70% 至 80% 。
然而,10 月 CPI 報告並不只是能源價格的問題。
較不直接受到上述成本壓力影響的項目,包括住房、休閒娛樂及其他非運輸服務,價格同樣偏強。這些類別通常與美國國內勞動市場、薪資及基礎通膨的關聯較密切,因此 10 月的強勢表現尤其值得注意。
目前為止,勞動市場基本面仍相對溫和。薪資成本壓力尚未再次加速至類似 2021 或 2022 年的程度。能源、運費、關稅與晶片成本上升,可能暫時推高物價及通膨年增率。真正令人擔憂的情境,是這些第一輪價格上漲進一步傳導至薪資、服務通膨、通膨預期,以及更廣泛的定價行為。
目前我們尚未看到有說服力的證據顯示這種情況正在發生。
未來幾份通膨報告可能仍令人不安
即使部分初期供給壓力開始消退,先前成本增加將持續反映於零售價格,因此未來數月的 CPI 數據仍可能偏強。
我們尤其密切關注假期折扣。零售商通常會在假期購物季大幅折價,以刺激銷售量。然而今年,與伊朗相關的航運中斷推升運費,加上柴油價格上漲,同時限制部分品項的庫存水準。因此,零售商提供如往年般大幅折扣的意願或能力可能下降。
由於假期折扣本身具有季節性,如果今年折扣幅度低於往年,即使基礎投入成本沒有再次上升,也可能機械性地推高季節調整後商品通膨。不過,到明年 1 月與 2 月,當假期期間的折扣價格通常恢復正常後,這項影響將反向發生。
因此,即使油價及部分原始成本壓力已開始反轉,未來幾個月的通膨數據仍有續強的可能。
對聯準會政策的意涵:關注金融情勢
10 月的通膨報告強化了聯準會進一步收緊政策的理由,但我們仍將目前的情況視為政策重新校準,而不是另一輪長期升息循環的開始。根據 CPI 數據,我們估計 10 月核心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月增約 0.36%,使年增率升至約 3.3%。這個水準高得令人不安,但仍遠低於 2022 年的通膨率。
貨幣政策的起點也與當時大不相同。目前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為 3.75%–4.0%,較我們估計的泰勒法則利率低約 100 個基點;相比之下,2022 年初兩者差距一度約達 800 個基點(見圖 1)。經歷數月通膨偏強後,聯準會可能希望縮小這項差距,尤其是為了避免原本可能屬於暫時性的通膨衝擊演變得更加持久。
需要進一步緊縮多少,將取決於金融情勢。整體殖利率曲線的利率上升,加上近期信用市場和股市走弱,都已替聯準會完成部分緊縮工作。舊金山聯準銀行的代理聯邦基金利率(見上方圖 1)納入更廣泛的金融情勢後顯示,實際政策立場與泰勒法則建議水準的距離,可能比單看聯邦基金利率來得更小。
因此,聯準會必須維持金融情勢緊縮,但不一定需要大幅提高政策利率才能達成這個目標。如果股市上漲、信用利差收窄、長期殖利率下降,而通膨續強,聯準會可能必須進一步升息。反之,如果金融情勢進一步收緊,市場本身就能承擔更多緊縮作用。
這套架構也能解釋,為何我們一方面預期聯準會將繼續升息,另一方面卻預測明年通膨將大幅下降。聯準會之所以能夠現在收緊政策,正是因為它希望確保暫時性的通膨衝擊仍然只是暫時的。
隨著緩衝因素消退,需求應會降溫
儘管今年遭遇供給衝擊,美國國內需求仍展現令人意外的韌性。AI 相關資本支出支撐了投資,但由於其中進口比重較高,對美國實質 GDP 成長的貢獻有限。消費表現也持續穩健,減稅及財富增加幫助家庭緩衝能源價格上升的衝擊,也讓企業有更大的空間將成本增加轉嫁給消費者。
不過,這些支撐因素應將逐漸消退。股市表現已陷入停滯,《大而美法案》中的追溯性減稅措施帶來的更多是一次性提振,而較高利率與收緊的信用環境,應會日益壓抑經濟活動。換句話說,今年的供給衝擊發生之際,美國經濟仍具備足夠的需求韌性來吸收衝擊;然而,未來幾季這樣的有利背景應會逐漸減弱。
總結
我們的基期情境仍然是:2027 年美國通膨將顯著下降,主要原因是能源衝擊消退、金融情勢維持緊縮,以及需求降溫。近期油價下跌進一步支持這項看法。聯準會目前面臨的挑戰,是在上述通膨降溫力量發揮作用之前,防止當前主要由供給面驅動的通膨衝擊,進一步擴散至薪資、服務價格及通膨預期。
現階段意味著聯準會有理由進一步升息。不過,我們仍將此視為政策重新校準,而非另一輪長期升息循環的開始。如果通膨續強、金融情勢卻轉趨寬鬆,聯準會可能會需要採取更多行動;反之,如果股市及信用市場進一步走弱,且長期借貸成本仍維持高檔,市場本身便可承擔更多緊縮作用。